结识寻梦的苗家儿郎
2007-04-23 23:03:13.0

结识寻梦的苗家儿郎

 

朱阅会

 

十几年前的一天。穿着短领衬衣,皮肤被晒得黝黑,长得强壮结实的蒲军走进我的办公室,从裤兜里掏出一大叠稿子,放到我的办公桌上,写的有小说也有散文,都是他最近写的习作,要我帮他指点一下。我当时在省作协《湖南文学》杂志做见习编辑,负责编务和接待来访作者,我选看了他自己觉得写的比较好的几篇习作,虽写得有一点儿嫩但也不失有精彩片段,我鼓励他多深入生活,多练笔,才会把文章不断做好。蒲军连连点头称是。才二十出头的他对文学十分虔诚,白天打工养活自己,晚上坚持写作到深夜,不几日,他又拿几篇文章到《湖南文学》找我,就这样,使我结识了这个来省城寻找文学梦的苗家儿郎。

蒲军出生在芷江苗寨,父亲早世,靠母亲含辛茹苦养大。他从小热爱文学,写有不少作品,长大后,呆在小山村觉得再无法使自己进步,便背上一个旅行袋,怀抱几本书,独自一人来到长沙,一边谋生一边学习,他来《湖南文学》杂志找我时,才到长沙二个多月,在某报社跑广告业务 。他送稿子到《湖南文学》,称呼我为老师,后来知道他比我大一岁后,我叫他改口叫兄弟散了。在《湖南文学》杂志办公室,我被蒲军左一个兄弟右一个兄弟唤得心里热呼呼的,他的作品使我格外关注,几乎每篇都要细读,对他的习作划了不少点注,提了不少修改意见,蒲军很谦虚,每次都虚心接受,在写作上进步很快。

蒲军热爱文学,爱得近乎疯狂。他曾对我说:没有苗家妹可以,没有包谷酒喝可以,若没有文学真的不知该怎么活?还指着省作协的作家楼豪言壮语,这里一定有我蒲军的一个位置,我听了他说的这一席话,只好劝他冷静一点,爱文学也要理性呀!跟他讲省作家协会是在特定历史条件下成立的(现在形成了机关式单位),莫看机关现在养了这么多专业作家,让他们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,可这个时代快过去了,随着社会改革的深入,以后的作家协会只是社会的一个群众团体,不会再养一批专业作家了,你热爱文学是好事,但不能把当专业作家作为最终目标。作家自己首先要找一份好职业,把文学当成自己的业余爱好,作为一种理想来追求。像现在的一些发达国家,根本就没有专业作家这个称呼。作家只有到生活中去才能写出好作品。听了我的话,蒲军好像领悟到了什么,他把我当成了知心人,有什么事都吿诉我。我们俩在一起无话不说。交成了好朋友。

在那家报社没做多久,因管理不善,亏损严重,需要裁员,蒲军失业了。蒲军来找我,又带来他写的作品,开始他没说话,给几篇稿件让我帮他修改,我看完后与他交流意见,抬头见他脸色不好,问他有什么难处,他说他已失业了。我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帮他,忙安慰他:不要灰心,过了这道坎,前途是光明的!天下是自己闯出来的。我看蒲军心情不好,在写作方面没作多谈,便扯开话题,谈一些艰难创业方面的成功经验。一切事实都能证明,好多千万富翁开始都是一无所有,他们能成功,靠的是智慧和勤劳。我们谈了一会儿,蒲军脸上才开始带点笑意,我拍拍他的肩头:小伙子,生活才刚刚开始,面对困难要拿出勇气,成功属于你。

好多日没见到蒲军,我一直在为他担心。他一个人离开亲人,来到一座陌生的城市,谋生不易啊!一天中午,我刚要躺下午休,电话铃声突然响起,我赶紧握起话筒,那头传来蒲军的声音,他告诉我,他已到朝阳村农贸市场部找到一份工作,在那里当保安,包住不包吃,对工作还比较满意,邀我有时间过去玩。我得知他找到工作的消息,替他感到高兴的同时,答应一定去。交上他这个朋友,还不知他住在哪里咧?

我终于抽出一个星期天,打电话给他,说准备到他那里去玩,他感到很高兴,表示欢迎。等我来到朝阳村农贸市场部的保安办公室时,里面坐了几个年青人,刚踏进门,他们都站起来欢迎,想不到还这么隆重,他给我作了一一介绍,原来是知道我要来后,他把农贸市场部的几个文学爱好者都招集起来,要我当面授教。我还真佩服蒲军的组织才能,不知怎么说好,只好赶鸭子上轿,装模作样地漫谈文学,不知不觉地混到了十二点,我逃也似同他们握手言别。

和蒲军在市场部食堂吃了中饭,又来到他的宿舍里坐了坐,一间房间里搭了几个架子铺,蒲军告诉我他睡下铺,枕头是用书做成的,床架旁有一盏灯,生活上是苦了一点,但他每晚坚持看书写作到凌晨。

蒲军在市场部维护秩序,天天在人声沸腾的集市里转来转去,为个体户解决一些鸡毛蒜皮的事。同那些个体户打交道多了,蒲军就有了一种失落感,在自己收入上一对比,划不来。一个小小摊位,好好经营一下,一个月捞取二千元不成问题,自己辛辛苦苦地干上一个月,才获得五六百元报酬。他在市场部干了几个月的保安,决定不做保安改行做生意。他和在市场部做保安的阿兴都辞职出来,在杨家山居民区合租了一间房子住下,两人一起做起生意来,阿兴在集市旁卖早点,蒲军则买了一辆旧三轮车,推着三轮车贩卖水果。做了几天生意后,他们才觉得生意人真苦啊!钱并不好赚。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,一个賊偷走了蒲军锁在楼下的三轮车,没有贩运工具了,蒲军的生意以失败告终。

见到我时,只见蒲军苦笑了一下,摊开双手表白,生意赔了,一切又要从头再来。蒲军又开始加入找工作的行列,没过多久,经过朋友介绍,蒲军在浏春桥派出所找到一份治安员的工作。蒲军工作很卖力,抓小偷都是第一个冲到前面,指导员经常夸奖蒲军,干得很好。那时,我已被省经贸委《经贸导刊》月刊社聘为编辑,蒙成领导错爱,把副刊交给我做。我约请蒲军写了几篇稿子,在其中选中了一首诗歌,在我主编的副刊中刊发了蒲军的第一篇作品。蒲军捧读刊载有他作品的刊物,高兴得不得了。他告诉我,这是他的处女作。

蒲军在派出所里混得不错。领导见他工作上吃得起苦,业余时间特别虚心好学,对这个小伙子另眼相看,在工作的时间安排上,尽量满足蒲军的学习愿望。有一天,蒲军把我邀出来喝酒,我们俩来到一家“苗家情”的小酒店,点了一碟花生米,要了一盘腊肉炒竹笋,坐在一个靠窗子的小桌边,一边品包谷烧一边谈文学,我问他今天为什么请客,他叫我猜?我说是发了奖金吧!他说不是。我又问是否捡了一笔小钱?他还说不对。在我猜不着时,他告诉我,他今天从一家报社领到了第一笔稿酬。说到高兴处,一杯包谷烧一口饮尽。蒲军这一段时间写得比较多,在报刊上发表了《赶山》、《苗寨情趣》、《打工崽的心想》、《猎人和他的狗》等作品。

有一件事,在那时,连我都不愿相信,蒲军的女朋友是用文学吸引来的。在这个功名利禄的年代里,还有人瞧得起一文不值的文学。有,在蒲军的身上真真实实的发生了,派出所领导看蒲军好学,为了给蒲军营造一个宽松的环境,把他安排在离所里较近的五一路立交桥一带巡逻,立交桥下有一个服饰市场,蒲军腰别警棍,手里拿着一本书,在市场上来回巡逻,有时走累了,连蹲在地上休息一会儿也不忘看书,这时,在一个门市里有一个细心的姑娘在悄悄地注视着蒲军,蒲军刻苦学习的行为引起了她的好感。在蒲军路过她的门面时,她总是要多看蒲军几眼,有一次,蒲军在她门市旁蹲下来看书时,她给蒲军递过来一张凳子。借故问他看的什么书?这个妹子姓杨,人长得漂亮可爱,又能干,在帮她叔叔打理店子里的生意。他俩天天在市场上见面,一来二往,两个年青人产生了情愫。后来听说她极爱蒲军写的文章,成了蒲军写的作品的第一个读者。

蒲军有一个心愿一直深深地埋在心底里,那就是像其他舞文弄墨的人一样,找到一份自己喜爱的工作,干上编辑或记者一类的活。可像他这样从大山里走出来的苗家儿郎,没有进过正规院校的大门,又没有名人专家的推荐,要迈上这个台阶切实很难啊!他告诉给我的话,我一直放在心里,在我有能力的时侯,一定会帮助他。一直等到六年之后(其间他换了好几份工作),青年诗人胡思在一份新报刊中创办子报,需要聘用编辑人员,我的朋友周忠华是他的得力助手,我得知这个消息后,认为机会难得,一定要让蒲军抓住这次机遇,我赶忙打电话给蒲军,叫他准备好自荐材料,我准备带他去面见胡思,经过我的朋友周忠华的竭力举荐,再加上我和胡思人熟,没费多大周折,通过一轮考试之后,使蒲军正式跨进了这家编辑部的大门。

蒲军,路漫漫远兮上下求索,新的工作向你发出了新的挑战。只要有梦想在心中,还怕什么呢!


文章评论
[以下网友留言只代表其个人观点,不代表中华网的观点或立场]
发表评论
昵 称:
主 页:
内 容:
表 情: